讀小林一茶俳句集《這世界如露水般短暫》

發(fā)布時間：2025-12-07 | 來源：互聯(lián)網(wǎng)轉(zhuǎn)載和整理

昨天吃過晚飯，窩在陽臺上，伴著窗外的萬家燈火，讀完了一本俳句集。

我對這種文體并不熟悉，一向也不喜讀國外的詩——怎么看都覺得不太對勁，再好的翻譯，也很難翻出原作的精髓。

據(jù)說俳句是很注重音律的，所以此前曾有翻譯家將之譯為韻文，但反響并不太好。我讀的這本是兩位臺灣翻譯家共譯的，譯為散文，雖然看出了譯者的努力，但我不得不說，原作的音律和節(jié)奏，我從譯作里確是沒有感受到的。

作者小林一茶，是個倒霉蛋。

三歲喪母父親再娶，為了避免和繼母產(chǎn)生矛盾，十四歲被發(fā)配出去，從此開啟了長達30年的流浪生涯。四十余終于結(jié)束了漂泊，歸家，在五十一歲上結(jié)了婚。這段日子是他生命中最鮮活的時光。

好景不常在。妻子先后為他生育了四個孩子，最大也就養(yǎng)到一歲多，紛紛夭折了。其妻也在結(jié)婚九年后撒手人寰。

一場大夢忽覺，仍是孑然一身。

如此背景想來他的俳句，該是以凄苦為主旋律的。

但不一茶是個樂天知命的人。

正如他為自己起的名“一茶”——取一花一世界，一葉一菩提之意——一碗茶即是人生，一碗茶中可見天下。

一茶對生老病死這類躲不開的生命體悟，有著天性上的達觀，真正做到了“哀而不傷”。

比如他寫到：

在這首悼念亡子的詩里，他以露珠喻生之短暫，表示尊重自然的客觀規(guī)律，但同時又難免有幾分不甘。

此首俳句也正是本書書名《這世界如露水般短暫》的由來。

小林一茶是位有趣的詩人。在中國古代詩文傳統(tǒng)中，詩代表“雅”，這意味著很多上不得臺面的東西是不可入詩的。但小林一茶在選取意象的時候，頗有些百無禁忌，在他的俳句里，充斥著蟾蜍，蚊子，蝸牛等等不太能給人以“美”的觀感的意象，但一茶寫來，卻頗有意趣：

更有甚者他還前無古人，后無來者地將“排泄”這件難以啟齒的事寫入詩中：

一茶的人生無疑是孤獨的。只有孤獨的人，才會將蚊子、蒼蠅、蟋蟀擬人化，用來昭示自己并不孤獨。

一茶最好的是那些看破了人生真相，而又甘之如飴的詩篇，這些詩句里，沒有自哀自憐，在在閃動著一位半生潦倒的詩人笑對人生的光輝：

而整本集子中，我最喜歡的是一首名不見經(jīng)傳的詩：

得多有趣的人，才會有這樣神乎其神的聯(lián)想！

小林一茶一生孤寂，渴望家庭而不得，他大概怎么也不能想到，在死后數(shù)百年，他的俳句遠銷海外，為這些后來的人生旅客，消解了多少茶余飯后的時光。

每一個用心的讀者都是作者的友人。如此一茶該不會再孤寂了。